我突然想到自己三十岁的时候什么样子，思索之中不免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憧憬，并掺杂着几分感叹“逝者如斯夫”般的感喟。

　　一番思索，几分清醒，我认为三十而立，立乃建立。三十岁，我要建立起自己的“快乐老家”与和谐的幸福生活，建立起结实强健的身体和健康的生活方式，建立起健全的知识结构和科学的学习习惯，建立起成熟的交际圈子和合理的处世原则，建立起完善的成长模式和富有的精神家园。

　　首先，建立起自己的“快乐老家”与和谐的幸福生活。这不仅仅是我生活的需要，更是我需要给爱情的一个保障，给生命的一个延伸。先成家后立业，或者先立业后成家，在我看来这种先后之争并非问题的关键，核心在于该立业的时候立业，在该成家的时候成家，若二者有重合（并非有些人所声称的不可调和）之时，何不妨双双比翼双飞、携手共进呢？建立家庭，亦是一种责任。

　　其次，建立起结实强健的身体与健康的生活方式。三十岁之前，我们的肉体属于学习的“苦行僧”，属于工作的“猪马牛”，不是我们不想善待自己，而是在生活或者理想的名义下被现实这个高高悬在头顶的鞭影督促着，生命仿佛一台开足了马力的机器，勇往直前，但三十岁的时候，该给自己的身体这台机器加点润滑油了，并适时地去保养、呵护，让生活规律化、规律科学化。

　　再次，建立起健全的知识结构与科学的学习习惯。十九年校园生活的风雨砥砺，十几年考试轮回中的摔爬滚打，我们都应该建立自己不管工作或者研究名义下的知识结构，同时，还要由一个性能良好的“充电器”，在工作＼研究中充电，以适应这变化极快的世界，善于应对各种变化和可能，防止被淘汰出局。

　　又次，建立起成熟的交际圈子与合理的处世原则。温馨的家庭，健康的生活，安宁的学习，却需要一个相对成熟的交际圈子并成为一种支撑，以达到人生“四轮驱动”的稳定状态。“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兴起而来，兴尽而返”……淡若开水的情谊当然是人生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由此而衍生的处世原则亦要规范的。

　　最后，建立起完善的成长模式与富有的精神家园。“四轮驱动”，缺少一个司机，而你就是自己的司机，人生的方向盘就掌握在你手里。成长的效率、速度、质量经营都由你一个人说了算。“我思故我在”（笛卡尔语）、“（人）充满劳绩，但仍诗意地栖居”（荷尔德林语）、“思想——人的全部尊严就在于思想”（帕斯卡尔语）、（灵魂）大地上的异乡者（特拉克尔语）……先贤们的吉光片羽道出了我们全部的责任与使命，全部的价值与梦想，全部的尊严与崇高和那无尽的悲哀与渺小，只有这一片独特的精神家园才显示出你的与众不同。

　　认识你自己——这是写在古希腊阿波罗神殿上的箴言。

　　站立你自己，独立你自己，建立你自己，这时我们对三十而立的理解，而这，仅仅是它的一个注脚而已。
 
 
     《江南时报》 ( 2006-04-23 第14版 )

 
 
　　之四
　　
　　李白的“梦游”
　　
　　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学了好多次了，也教了好多次了，每次都有一种冲动。想起来可能是因为经事渐多，总以己之心度白之腹吧。
　　想来李白所谓“世间行乐亦如此”之“乐”类似于今天的休闲，属于放飞心灵的范畴，或是按照个性的个性化行为，并非完全消极了事。而且
　　我们注意到，李白的天姥之梦，不但雄浑、华美，气象万千，而且熊咆龙吟，虎鼓鸾回，岩泉、深林、层颠能够震撼；云要要雨，水要去烟；霓作衣，风为马，丘峦崩摧，石门开。这些好象都是有生命的，都是人格化了的。李白将其囊入彀中，水乳交融，岂非李白之“人”与天姥之“天”合而为一？
　　这时李白心里肯定在反复吟诵的是他的偶像屈原的“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他在乎瞬息之富贵，烟云之名利吗？
　　李白的追求是超现实的，他的事业是不朽的。其实他所谓的“安民济世”之途非不能也，不为也，不屑也。
　　所以“世间行乐亦如此”之“乐”，不失为多元化选择中的崇高选择。李白就像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那么伟大啊。
　　
　　
　　之五
　　
　　考试话题（2）
　　
　　当ETS遇上新东方
　　
　　在上世纪，英国的特种商品"英语",据说可以为他们的经济创造50亿英磅的成绩，但是到老美意识到英语可以卖钱，而且具又具有其它特殊战略意义时，英国的英语特权就越来越被弱化了。美国人先是强化英语的美国特性，从语音的拼法到单词的创造，彰显美国风采，日积月累终于使英语开始姓美；之后，美国迅速以运作一部好莱坞大片一样开始运作“美语”，很快制定出符合美国标准的英语的评价标准，于是各种美式英语考试迅速出笼。
　　随着美国的强大，随着美国经济的发展和美国价值观念的全世界推广，美国就意味着普世价值。所以留美就成为世界潮流，所以学英语就成为必须。
　　“不忙”，美国说，“想留美，先拿钱，先考试，先皈依美国文化、美国价值观。”
　　于是美国通过英语考试一箭数鸟。想想美国人看着全世界的年轻人在整个小学生活、中学生活、大学生活里整日整夜折腾英语，不知多么开心；再数数包里的钞票，世界还有比这更便宜的事吗？当然美国不是救济院，美国需要的是可以给美国创造价值的人才，而不是纯萃的消费动物，他要考试，要用这种考试形式把人才和消费动物分开，把乐于接受美国价值的人和敌视美国的“恐怖分子”分开。当然这不可能。尽管美国的各种语言资格考试都是综合性的。
　　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当老美一天天一年年的发现，来自中国大陆的考生，通过了考试，并且成绩优秀，但是并不去理会美国文化，对美国的价值只是为了达到谋生，而且身在美国却很快连在美国生活的最基本的单词也都忘掉了。他们着急了，太着急了。于是他们甚至派出中情局前来中国调查。“可怕，太可怕了，中国考生的练习，简直就是老美的就要考试的正式试卷嘛。而且操作这样练习的辅导班遍布中国，尤其是那个新东方，专门针对美国签证考试，他们是邪恶的一条龙服务，连签证训练都有，而且那些模拟训练就是签证官将要问的。”
　　“盗窃，盗窃。”
　　“可恶，太可恶了。”
　　可怜的美国人啊。
　　美国人永远不会明白，中国从公元600年左右的隋就发明了考试，关于考试，它的理论和实践，是任何一个其他的民族和国家无法比肩的。美国如果想用考试的形式和中国较量，那他就太幼稚了，不说TOEFC、GRE、GMAT对中国人来说是小菜一碟，就是当前以经济为一份试卷来考察一个国家实力的模式，对中国咄咄逼人的态势，美国人也已经感到了了压力。
　　中国这个国家，中华民族这个民族，只要有人出试卷，只要前边有头羊，只要有人存在欺负自己的行为，中国就永远不会落后。除非是让中国处在第一去开拓。
　　
　　之六
　　
　　教育正义
　　
　　时下，全国各地辅导班如火如荼，我的很多同事，已经辞去工职，专门在“辅导”了，他们只在双休日、假节日和晚上上班，白天基本上在享受生活，而且比我这个流浪到所谓中国最具活力的宁波的家伙的钞票多得多。唉，世风日下啊。投机倒把任何时候都是绝对正确的。
　　而且近来也颇看到一些文章说，在西方的发达国家里，素质教育是要额外收钱的，言外之意是教育本来应该就是这样的：学校教育只死灌死的、考试的东西，艺术课、活动课之类，弄成摆设，只在各类媒体上乱吹以特色。而再在课外——学生的活动时间或休息时间去恶补、去收钱；更有甚者，连所谓人民教师还敢说：“这几道题比较难，大纲不要求掌握，我放到我办的班里讲吧。”真是世道变了，不犯法就是对的，不杀人就是好的。
　　我们的教育本来就落后，教育资源本来就短缺，数亿孩子接受着无效的教育和残酷的教育，再这样折腾下去，希望何在？
　　中国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的本质就是公正，教育应该体现公正，而且也应该以公正全面实现国家利益，不能浪费有限的资源，比如教师资源。
　　既然学校有音乐，有美术，有体育，有劳技，那就要确确实实的落实在教学之内，学校必须付起这个责任，现在学校的美术、音乐、体育、劳技教育基本上成了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明白白的摆着，但是却不进行，而要家长再那钱，孩子再拿时间。这要浪费至少几千个亿。
　　现在不但美术、音乐、体育、劳技教育学校正在推卸责任，有些地方连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也在推卸应有责任。这是不是政治腐败已经转入教育了呢？
　　学校教育实实在在做，而且要探索适合中国的有效教育模式，如课外作业。课外作业如教廷作业这是全世界学生都有的，能不能探索出没有家庭作业的教育模式呢？应该能。学校就是学习的回家就应该是回家，做家里应该做的事，自己需要解决的事，家里应该解决的事，都应该在家里去做，这样，可以使中国的文化才能有效的传承。所谓教育兴国才有可能。
　　如果教育没有正义，任其市场化发展，那是非常危险的。
　　教师的逐利恶习使教育的正义性浮出水面，如果从“三农”的角度看教育，教育已经是正义问题了，今天的教育已经是恶的教育，是富人的教育，是统治者的教育，所以是失败的教育，那么教育的正义问题，就是农村的教育全面的高水平的发展。其实中国的任何问题，只有在“三农”上体现了，那才是好的、正义的，如果没有，那就是坏的、恶的，农民就该“革命”。
　　那么农村的教育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即使政府、政策放弃了农村，但是农民依然生活，依然教育着，农村的10000000万教师依然在辛勤耕耘。但是需要变一下思路。
　　以前，农村教育的目标其实只是为了离开农村，因为那是在二元结构的社会，只此一条路，现在，教育的目的只剩下谋生了（？），农民可以直接进城了，直接可以工作了。所以农村的教育方向应该是为这一目标服务，学会一种谋生技术，体悟生活的真谛，习的民族、世界文化，浩浩荡荡向城市进发。
　　城市教育已经荒谬透顶了，不但没有学了什么，人都坏了，农村教育不能像城市那样，农村教育的发展，就是中国教育的方向。扯远了。
　　现在能做的如课堂模式“先学后教”提高课堂效率，加大音乐、美术、体育、劳动的有效进行，保证有“文”、有“理（德）”；学习要限制在学校，回家就劳动，是农村的孩子始终是真正的“人”；能上大学的上，不能上的工作。
　　从今年的政策看，政府对农村教育要有大动作，否则，国将不国，农民要“造反”了，所以，有可能，5---10 年，农村的教师要有一个好的待遇，农村的环境，生活成本有可能成为“向往”的地方，再加上一些中国特色的政策，农村教育应该有一个高速发展期吧。
　　总之，农村教育涉及到教育的正义问题，农村的教育应该是适合农村的。
　　不知说了些什么。
　　
　　
　　之七
　　
　　“醉翁”三题
　　
　　
　　
　　与生同长
　　——从《醉翁亭记》看班主任理念
 

作者：量子化学　回复日期：2006-7-16　18:20:43　  
　　 good
 

作者：百炼成　回复日期：2006-7-17　08:26:48　  
　　呵呵，谢您顶！
 

作者：百炼成　回复日期：2006-7-17　08:31:05　  
　　之七
　　　　
　　　　“醉翁”三题
　　　　
　　　　
　　　　
　　　　与生同长
　　　　——从《醉翁亭记》看班主任理念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山水之乐，乐在与民同乐”。这是《醉翁亭记》的思想。
　　 看《三言二拍》里县太爷们的判词，古人做官还是蛮诗意的。似乎并不像我们今天的班主任那样，像妈妈一样呵护着孩子，像保姆一样看护着孩子；或者在教室就要求学生必须安静，出教室就要学生一定要排队，对老师当然要听话顺从等等。那么像欧阳修这样的高级别高学历政府官员，又是如何管理他的”班“呢？
　　 单从《醉翁亭记》看，那种“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伛偻提携，往来而不绝。”的样子，这可能是常态、常事，至少每周有一次，如”庙会“一样，人民群众劳动数日也休闲休闲，在山水间放飞放飞，还是比较惬意和自由的。也没有什么队形，或者也根本不需要安静。
　　
　　由“起坐而喧哗”的状况看，欧阳修的朋友、人民与欧阳大人也并不讲官民之分，没有架子，不野蛮治理，残酷镇压，人民是愿意和他交流谈心的，当然人民也就不需要心理医生了。想想我们现在的教育，简直荒唐，学科教师折磨学生制造心理问题，又设一个心理老师的位置，不过这也是扩大就业嘛。像欧阳修大人那样让他的”学生“和人交流，沉浸山水，怎么会不健康成长呢？
　　
　　从“苍颜白发，颓然乎其间者，太守醉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看，欧阳大人似乎又能跳出这种生活之外来审视这种生活。他老人家并不是简单的和”学生“打成一片，而是一种管理理念，就是和”学生“一起成长。他没有脱离学生，而又以明确的教育意识来进行他的”教育“。
　　
　　也就是说，这里有欧阳大人的管理理念，这里有欧阳大人的为政哲学。
　　汉以来，政治、管理之事，多讲“休养生息”、“黄老之治”，也确实繁荣昌盛。颇见成效，证明“无为无不为”、“无为无不治”。所以历来饱学之士为官大多期望“垂拱而治”。
　　所以，对欧阳大人来说，政治、管理之事正如老邓的理念，是服务，不管或少管。因而才可能给“被统治者”以成长、发展的空间。或者对于一个“统治”几十个人的班主任而言即是
　　理而不管，与学生一起成长。
　　
　　
　　
　　醉翁三题之二
　　作文不光是技巧的事
　　
　　追星族对所喜爱明星的了解，超出常人想象：细节如第二次失恋的时间、地点，最后讲的是哪句话，和当时双方的发型，所用的香水品牌。以及胃病切除手术时有哪几个陪护人员，第二天收了几个花篮等等。
　　正如追星族之于明星，一位金石专家对一件青铜器的了解也超出了常人想象：什么时代铸造的，在什么场合下使用，铭文的意思，线条在书法上的意义；包括历来收藏者的情况等等。
　　喜欢了，总想把它的方方面面都搞得一清二楚，并把玩不休。
　　欧阳老先生之于《醉翁亭记》可能也是这样，因为他喜欢那种生活，喜欢那山水，喜欢那亭子，喜欢那人，所以，关于“醉翁亭”的方方面面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并把玩不休。正如追星族之于他的“星”，金石家之于他的“器”。
　　看他那“也”字，我一边读，一边夸张着这“也”，故意把音拖得长长的，学生很乐。在那拖着长长音调的“也”里，那种如数家珍的自豪，那种从容、优游的气度，是感情的自然流露。
　　信手拈来，均舒缓从容，乍看似乎不合章法，细品之下，颇有深意。
　　那是一种精神，有那种精神才有那种笔触。作文不光是技巧的事。
　　
　　醉翁三题之三
　　融会贯通
　　
　　在学《醉翁亭记》时，正逢伊拉克战争刚刚结束，有报载，布什、布莱尔已经提名了诺贝尔和平奖，我把这消息作为导语，同学哗然，吵了二分钟后，我讲，这就是现实。以美国为首的西方集团，这个从古希腊一路流传下来的文明，从来只尊敬强者，对弱者、妨害其利益者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这是和中国文化截然相反的一个世界。他们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所以，他们也根本没有与人民共同欢乐的思想。
　　用这件事引入课文，欣赏了语词之美，境界之美，思想之美后，我讲，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再深入了解一下。文中与民同乐、与山水同乐、与禽鸟同乐的思想，那是古代中国的思想精华，在古代中国，人和人、人和自然、人和社会在一定程度上是和谐发展的，那种天人合一的发展观和今天只顾利润、增长，牺牲人的尊严、牺牲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的发展观念是完全相反的。
　　然而我们已经回不到古代中国了，我们当代的许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甚至已经失去了自我‘我们把自己的根砍断，试图从西方嫁接能够使我们强大的枝叶。牛头上长马嘴，在今天的高科技背景下，是许多人爱做的梦，也许可能，但是，这个东西到底是牛呢，还是马？
　　
　　看看我们的教育，到底是什么呢？包括最著名的教育家都不知道是什么。从分数教育到人的和谐成长，我们还需要走多久？
　　向45分钟效益、中心、重点、难点，大纲、考纲，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教育是个整体，语文尤其是个整体，在一个文本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一节一得，一课一得是科学，然而，若干年后，一得、一得并没有融合起来达到全得。
　　课堂仅仅是学生成长的一个点，应该将课内、课外，学习、生活各个方面打通，学生的学习生活变成一个立体的东西，培养和谐发展的人才有希望。语文更应该将课内、课外、学习、生活打通，才有希望。
　　所谓古今、中外、文理之通，那是大境界，凡人不敢想；但是至少我们要有这样的意识：不要太拘拟于一篇文章，一次考试，一个行为。要放眼社会，放眼世界，我们的文化虽然不像吃麦当劳那么方便，但是你如果能进入她的世界，那是满汉全席，
　　
　　

苏州出上海仅一百许里。从上海新客站往苏州，如果是普快，大约45分钟。要是自西站出发，则更快。
　　　　上海周围称为上海经济圈。如果并苏南，浙北而言之，就是著名的长江三角洲。大抵也正是古之所谓江南之地。处在上海经济圈里的城市，常抱被上海这个超大型城市压抑之苦，唯苏州不然。我曾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之所以然。近代以来，上海，苏州，杭州三城的地位，曾有一语以尽之：杭州，是上海的后花园；苏州，则是上海的公墓。此盖苏杭各擅园林山水之胜，然而上海客往往把杭州作公余休闲消遣之地，若先人辞世，一般习惯往苏州择地安葬。苏杭都是旅游的好去处，上海人如此安排，并非有厚此薄彼之意。苏州之成为上海人的公墓，也算不上是如何的耻辱。因为上海人的老祖宗，一辈辈地推上去，多半系出苏州。这是中国人素有的落叶归根情结。每年清明时分，上海至苏州的交通十分拥挤，上海人相属于西行之路，乃有所谓踏青扫墓之旅，是上海旅行社的一种土特产。
　　　　苏州不以上海为苦，据闻，苏州市民颇有日常订阅《新民晚报》的，换在杭州就不可想像。个中道理，如果说苏州东北角的工业园区在国中仅逊于上海的浦东开发区，因此苏州人较有底气，其实还是皮相之论。无论苏州的工业园区，上海的浦东开发区，或者杭州的高新技术开发区，追根溯源，台北的桃园科技园是其一脉相承的鼻祖，在此进行比较，无助于我们的问题之分析。窃以为，苏州在城市发展的过程之中，对于上海压抑之苦，之所以未至于如杭州之甚，关键在发展之初对自己定位之准确。
　　　　有一次我曾恭聆杭州市府某高官的报告。此君云，有人说大树底下不长草，我们相信，经过努力，我们一定能够做到大树底下花满园。据此，杭州的发展宗旨从一开始就是与上海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与上海作同一重量级的比拼。上海填洋泾浜为延安路，拆明清以来的老屋造摩天大厦。对上海的经验，杭州照单全收，它的城市发展模式基本上不出海派的畛域，所以我自上海移居杭州，即感觉只象到上海较欠繁华的某区，并未发生适应唯难的问题。至若苏州则大不然。苏州不与上海去作势必失败的硬拼。它之发展同上海不在一个方向上，井水不犯河水。照常理而言，苏杭以其本身的天资，自应着力在旅游业上，据统计，苏州是长江以南，保存古迹最力，现存古迹数量最多的一个城市（北方则是西安）。虽然同被列入第一批24个历史文化名城，自旁观者看来，杭州却不免有些三心二意。
　　　　苏州旧有八门，如相门，封门，齐门之属。多数今天已经只是具名而已。近年独在盘门一代开发出来一个新景区，我因福薄，尚未识荆。想来大抵也就是南京中华门，杭州凤山门之流亚吧。而旧时苏州的繁华辐凑之地，实在阊门外一带，古之所谓金阊门。当明季时，是唐伯虎一类风流才子聚会之所。现在，阊门外的风流雅集当然早已化为风烟，不过却在旧址上开辟出来一条南浩街，也是象杭州河坊街那样的仿古街道，不过开发在河坊街之先。并且南浩街的特色在夜市。
　　　　我上一次去苏州是在2001年三四月间。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去苏州。自苏州车站下车伊始，遥望北寺塔，始信已经远离了上海的尘嚣。苏州车站设计古朴质实，未必豪华，但是一望之下，便就断定，以中国之大，也唯有苏州的车站方能有这样的雅致沉着。苏州车站地在古城之郊，投北即是陆慕镇。这是一般城市安置火车站的通例，借免干扰市民的生活。如果是飞机场，更应该处置在偏远之地。但是杭州和厦门的火车站却建设在市中心，并且以之为中心形成闹市区，不能不是后来发展之弊。
　　　　陆慕镇，考其原名，实际上应是陆墓，两晋名士陆机之墓所在也。在苏州历史上，陆机陆云兄弟之出现，大概始能代表苏州特有的风骨习气之成熟。所谓苏州特有的风骨习气，宜另文专述，要言之，苏州特产才子，并且多系风流才子，明清以还，中国所出文人雅士，苏州人居其泰半。中国的文章灵气，何以独钟于苏州区区之地，值得思考。
　　　　从苏州车站出发，召一辆人力三轮车代步，到南浩街，仅两三块钱尔。南浩街上最派头的是雷允上药店，似乎雷允上的总店即在苏州，分店在上海开得遍地都是。这种风光，恐怕也只有杭州的胡庆余堂略足与之相当吧。不过胡庆余兼事诊治，而雷允上专主卖药而已。苏州的老字号，方兴未艾者不在少数，雷允上以外，象朱长兴之面馆，陆稿荐之方腿，等等。其中又以卖小食蜜饯的采芝斋为著。采芝斋近来的兴盛，尤愈往年，上海各个角落多能见到采芝斋的连锁店铺。闻市上有所谓九芝斋，然则其与采芝斋的关系，若非麦当娜之与麦当劳，即应是张小泉之与张晓泉之比吧。今天我们所知的老字号，旧时多系家族企业，解放以后，率皆收归国有，所以现在仍在沿用旧时老字号的无非国有或者集体企业，绝没有一个老字号能够苟免，保持其家族型企业的性质以迄于今。也正因为此，现在，举凡老字号，无不面临所有公有制企业都面临的那些问题。采芝斋在这条路上反能够继续欣欣向荣，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特例。
　　　　庙宇宫观在苏州在在皆是，南浩街亦不能外。街之当心有一座神仙庙。庙名就是“神仙庙”。以苏州素负风雅之地，而竟遭逢如此恶俗的名字，实在是个意外。不过，大雅与大俗之间，形成剧烈的反差，也自有可观。并且自艺术理论言之，“断竹，续竹，飞土，逐肉”，及“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之类，岂非正是于大俗中见出来的大雅？郑板桥自镌一枚闲章，文云：“孔子门下走狗。”比之神仙庙，则如何？
　　　　唐祝文周四大才子在明朝负有盛名，，影响并且远及后世。南浩街之南，街之尽头，树立着这四人的铜像。江南四大才子，被苏州一地独占。北至南京，南及于杭州，古之所谓三吴之地，苏州以外，别地竟然抢不到一个名额。明清之际，又有所谓四大高僧，其中三位，也被苏州垄断。专就佛教以言，杭州向称东南佛国。据明人《西湖梦寻》之《七月半》记载，每及七月十五，佛教的盂兰盆节，即俗之鬼节，江南各地乡间善男信女蜂拥结伴而至，参拜杭州近郊的净慈，灵隐等寺，以至形成西湖香市。这种习俗一直保持到现在。我就曾在杭州宝石山抱朴道院之下，亲见这样的参拜人流。但是佛教之盛，在杭州已经只是一个历史。而在苏州，却仍然还是一个现实。明季的学术，一般士人已经不再只专于孔教，而颇多接近释氏，尤其是禅宗。流风所及，苏州城内可谓五步一庙，十步一观。至今皆然。但是此中最关键的一处在于，如果进行比较，则杭州硕果仅存的几处寺庙早已经蜕化成为旅游景点，至今经营之，借以卖门票赚钞票而已。上海的寺庙亦然。窃以为，如果一座寺庙里穿着灰布大褂的管理人员数量超过僧侣道士，或者门票金额超过五块钱，两者有其一，即不得再算纯粹的宗教场所。正象福建省对三陪女开征三陪税一样，此类寺庙的营业性收入所得也应在征收之列。苏州的寺庙虽然也卖门票，但是不收门票的也不乏其例。象定慧寺巷中的定慧寺，和现在被用为老人舞厅的万寿宫。顺便提一下佛教寺庙收入之历史。据如来的遗教，佛子本应乞讨为生，不得储粮。中国佛教本也信受奉行，后来百丈怀海和尚创为百丈清规，为后世僧人定下劳动以自食其力之例，而寺院之有土地，亦自此始。解放以后，凡有土地者均被视为地主，土地予以没收。寺庙失去经济来源，又因为其修行人的身份，不能象工农一样专事于生产，当今之世，且不容其四处乞讨。所以我说，寺庙在今天变相为旅游景点，实在也是无奈之举。除了善士捐助，门票乃系寺庙收入的大宗。
　　　　苏州最极繁华之处，乃在观前街。观前街这个名字，观就是玄妙观之观。苏州有两条仿古街而兼步行街，南浩街一焉，另外就是观前街。观前街向是苏州商贾云集之地，在地方志书中多有记载。近代以来，渐渐颓弊。经过数年前一番整顿，乃复焕发生机。上海豫园商城也在这里开有分店，建筑风格与上海城隍庙附近总店不同，是一座巍峨高耸的仿古高楼，气势之逼人，很容易让人想起古书所记的鹿台，章台，铜雀台之类。
　　　　在苏州与苏州人交道，是一件很愉快的事。苏州人不会象上海人那样先拿腔作势地用上海话进行一番轰炸，看你目瞪口呆，始易之以普通话。并且以苏州人才子密度之高，想想与你谈话的或者就是一位饱学宿儒呢？敬爱之心，如何不会油然而起？中国人言及江南，首先想到的是江南的吴侬软语。以江南地域之广，并非哪里的方言都是这样柔柔腻腻的。像比如南京，又比如杭州，语音都已经接近北方。并且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吴侬软语之代表，自然应该是侬这个字。唐人好把此字嵌入诗中，以表达温婉之情。依照我们一般的理解，吴语中，侬应即我之义。实际上未必皆然。苏州话的侬大抵还是我之义，到了上海话那里，则已经一转而成你之义。同一个字，两种方言，是完全相反的意思。我曾经对比江南的几种方言，无锡话你之义也并不念作侬，而近于“耐”的发音。大概上海人读侬，和无锡人读耐，都是你音之变。唯苏州人之侬，才是古今相承不改的一个意思。
　　　　自中国经济中心南移，明清以来，苏州继承扬州而为中国的轴心。就像今天纽约之于美国，上海之于中国。清朝的乾隆皇帝特好杭州的山水幽胜，苏州的市肆繁华，屡次下江南，多半为此。回京以后，专门在颐和园昆明湖上仿造杭州西湖的六桥烟雨，又于岸上列肆数百，招牌字号，都与苏州的一模一样。据史书记载，乾隆自在肆中扮为商贾，而命太监人等扮作顾客，往来交易，以此取乐。进入近代，苏州渐趋衰落，原因烦琐，自有史家分说。20世纪以降，中国经济的主角，无疑是上海。上海在初兴起时，号称小苏州。可见苏州当时之盛。近年来，无锡的经济颇有起色，乃又号称小上海。因果轮回不已，竟至于是。
　　　　目力不继，关于苏州的议论，暂止于是。以苏州三千年的文化，当然绝非片纸所能尽。但念之所及，则拉杂言之尔，记忆不确，讹误诚知不免。